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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古韵
发表日期:2006-11-13 10:03:53 来源:天簌水影 王若冰
 

  “万丈光芒传老杜,双柯磊落得芳兰”,这是原甘肃省政府主席、天水邑人邓宝珊将军为杜少陵祠题写的对联。

  历史上的天水,一直是西域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汇传递之地。在古秦州更辽阔的版图上,佛教沿漫漫丝绸之路挺进中原之际,曾在这里留下了众多的石窟寺院。然而让我百思不解的是,天水古城周围星罗棋布的麦积山、大像山、水帘洞、拉梢寺等佛教圣地,其建筑规模、历史和宗教影响都在南郭寺之上,为何只有这座寂寞千古的南郭寺却在古秦州千秋历史上始终占据着“山门有兴便贪山,老柏青苍护酒颜。已是双株看不足,翩迁鹤影又飞远”这样一种宗教情感与人间情怀相映生辉的特殊地位呢?

  几年前大年初一早晨,我和诗人角巴踏雪登上南郭寺。我试图在没有人间喧闹,没有世俗呼吸的氖围中探寻这座千年古刹的真买魂魄。

  除夕之夜一场短促的暮雪早已停歇,慧音山被空前的寂静与素雅团团围困。推开紧闭的山门,薄薄的积雪使整座寺院重新回到了素洁、清静的佛境。当庭横卧的春秋古柏铁青的苍枝上没有多少积雪。禅房里酣睡的僧人尚未起床,大殿除夕夜点燃的香烛早已灭罄,微风吹过,偶尔响起的风铃声在寺院里“叮咚”回荡。在这样一种天籁无痕、佛语有声的意境里,我和角巴只是静静伫立在雪地中央,任暗暗浮动的佛语天音把我们淹没、消解、融化,然后随无声滚动的空气把我们仅有的肉体和灵魂飘洒向此刻正宁静如初、洁净如玉的秦州大地……

  拜过佛,烧过香后,自然是要到杜少陵祠为诗圣杜甫也燃一柱清香的。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杜甫塑像披了一袭绛紫色布袍。本来剥痕斑斑的杜甫造像,穿上这么一身崭新的衣裳,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我却想,在中国众多佛教寺院里,除了南郭寺,还有哪一座寺院把生前不仅不曾皈依佛门,而且苦苦挣扎于“治风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俗世苦海中的凡夫俗子与佛祖供于一堂呢?对于千百年来如一首古韵深沉的绝句一般,赫然印在天水古城历史扉页上的南郭寺来说,曾经昂然临风的古塔,如今又一次重现往昔庄严与辉煌的大殿楼牌,也许仅仅是这座千年古刹的俗身肉体,而真正体现并提升了南郭魂魄与精神的,是自唐乾元二年大诗人杜甫登临咏怀之后,绵延1200多年间愈积愈厚的以佛教文化为基础,以悲世悯人的世俗文化和儒教文化为特色的中国传统精英文化情感。因此,杜甫之于南郭寺就如佛家百年苦修之后的涅磐,原本凋蔽之极的南郭寺不仅在杜甫意境中获得了永生,连自然造化于天地之间的俗物——北流泉、唐柏汉槐、春秋老树,也都浸淫于神圣的佛光和年久愈浓的人文光彩之中,成为南郭寺永垂不朽的文化喻体和精神意象。

  萧萧秋风从慧音山上空一度又一度刮过。梦幻般遥远的唐代早已被滚滚落下的历史尘埃湮没,然而唐乾元二年,困顿、孱弱、疲惫的杜甫登临南郭寺之际满怀孤愤的咏叹之声却至今在紧紧环抱这座千年古刹的慧音山山坳里久久回荡:

  “山头南郭寺,水号百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老树清泉,古刹秋风,这便是自杜甫开始,在历代文人名士此起彼伏的吟颂中如旭日朝暾破云而出的千秋意境。南郭寺就这样在交融着佛性、人性、诗性的人文精神普照下,穿越1200多年漫漫岁月,完成了一座普通宗教寺院到佛学与儒教相互融汇、人文情怀与自然景观相辉映的文化名山的缔造与发展。

  二十世纪最后一场大雪降临之际,浩大的洁白从慧音山顶上漫彻下来,藉河两岸如深陷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恍惚、隐秘、安静。对面山坳里,一片苍柏老树簇拥着的南郭寺却愈显高远、醒目,凝重地蹲踞于我目所能及的天地之间,我的耳际回荡着的,是诗史堂前那幅令人千古感怀的对联:

陇头圆月吟怀朗,蜀道秋风老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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