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秦川是慷慨当歌的草莽汉子,天水,就是他心口上的那一滴泪,缀在黄土高原最西的地方。天水这个名字,有一种诗意而忧伤的气质,总让我想起崔健的歌:“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
我问过几个当地人,都说不清天水这个名字的由来。倒是古书上有记载。《水经注》上说:“上圭阝北城中有湖,水有白龙出,风雨随之,故汉武帝改为天水郡。”《秦州志》记载:“郡前有湖,冬夏无增减,故有天水之名。”
2000多年前,这里是中原到西域的第一要塞,那时,商旅往来,驼铃不绝。这里是秦人的故乡,先秦民族在这里厉兵秣马,沙场征战。这里更诞生了三皇之首的伏羲,伏羲和女娲的后代在这里繁衍生息,琴瑟相和。
当地人说:看1000年的历史,去北京。看2000年的历史,去西安。看7000年的历史,来天水。

无梦到秦州
列车开出宝鸡几个小时,仿佛过了两三个隧道之后,荒山突然变得葱绿,天水开始以水灵灵的姿态,挑逗你干渴多时的眼睛。2000年前,你走到了这里,就是走到了关山,再往西去,就是大漠黄沙,春风不度。
天水城市不大,只有两个行政区划:以火车站为中心的麦积区(从前的北道区)和秦州区。两个区的名字代表了天水最值得称耀的文化:麦积山石窟和古秦州历史。
秦州区比较繁华,以广场为中心,可找到背包客所期望的一切设施:干净便宜的酒店(要避开广场周围)、咖啡厅、酒吧、商场和风味小吃街。天水市区内几个有代表性的景点伏羲庙、玉泉观和南郭寺,也都在这个区,打车5分钟的距离。
我到天水是清晨,广场上只有三五个晨练的人,显得挺空旷。天水是回民聚集区,街市上到处可见清真字样的饭店。离中心广场不远的街道上有个小小的清真寺,门前支了个小吃摊,卖当地最常见的早餐:凉皮、凉面,还有一样食物有着很可爱的名字:天水呱呱。
我要了一碗呱呱,特意叮嘱量少一点。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主人帮我拿调羹的时候看看我的相机、背包,停顿了一下,把调羹放在小碗里,倒了些热水烫了一下才交给我。这一细节让我这外地人很感动。男老板收钱的时候告诉我,给我装的是半碗的量,所以收一半的钱——5角。
吃完早餐,向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打听伏羲庙。她热情地带我走了一段路。过马路时,女孩毫不犹豫地拉着我的胳膊,带我绕开迎面开来的汽车,动作那么自然,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妹妹,虽然她的年纪比我小得多。我又想起卖早餐的那对夫妇。仿佛,很久以来我都没有被陌生人关心过了。
前阵子看一部旧片子:《云上的日子》。偶遇的两人,在意大利小镇无人的街头。男人英俊得让人怦然心动,女人则是西西里岛独有的冷艳。他问她:“你要去哪里?”她答:“城市。”他说:“我刚从那里逃出来。”
我也是从城市逃离,无梦到秦州。这个地方,以朴实的手势,给了初来乍到的我最简单直接的温暖。

卦台山卫星图
卦台山上的不老伏羲
从广场出发,步行10分钟左右,就到了伏羲庙。中国的伏羲庙只有两处,另一处在台湾。在农历一些重要的日子,总有来自海内外的游客从各地赶来,拜谒心中的圣地。
西关的伏羲庙建于明朝。跨进大门,正殿的横匾上赫然题着四个大字:“一画开天”。我不知道这个“一”字,是指伏羲的那一幅开辟鸿蒙的八卦图,还是指代阴阳两翼。但总之,这个简单的笔画,成为中华文明的第一个手势,从此,阴阳为之启,混沌为之开。
伏羲庙本身占地面积不大,但静穆厚重。个人认为最值得看的有两处,一处是大殿右面的木制窗棂“腾凤”,据导游介绍,这可是明代的原物,伏羲庙的镇观之宝,雕刻工艺采用民间的剪纸艺术,一只冲天而起的凤凰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镂空手法又恰恰符合了采光的要求。这样精细周密的木制工艺品能躲过从明朝到现在几百年的风霜和人为的浩劫,也真是万幸。
还有就是建庙时就栽在院内的64棵柏树,取的是伏羲64卦的含义。游客们到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数柏树。据说存活到现在的只有37棵。就算是这37棵,也是呈摇摇欲坠之势,看了让人心疼、感慨。